凡煙小說

第8章

關燈
簡陽震驚得失語。

“沒吃飽吧。”

他接過張景松遞來的東西,一本書,他剛才翻看過的小說,還有一包快餐,簡陽明白了,充滿敬畏。

“張叔,你跟蹤我一整天?”

張景松沒有透露自己是怎麽找到他的,保持神秘感。

“為什麽逃學?”

簡陽昨天夜裏一氣之下翻出院墻,今天見到他,卻感覺自己是在無理取鬧,博取對方註意,低頭盯著腳尖,“沒什麽……”

張景松一個字,“說。”

簡陽聲音低小,“就是……你上次說住一個月就讓我回去的,現在都一個月了,我表現這麽好,你還把我丟在外面……”

張景松回憶,好像是有這麽回事。他數著日子過的?

“學校不好嗎?”

簡陽搖頭,“我室友磨牙,食堂的菜也不好吃,”頓了頓,加上,“我想吃你燒的菜。”

又拍馬屁來了,張景松揉了揉他的腦袋。簡陽看他嘴角帶笑,知道安全著陸了,也笑起來,露出一口靚齒。

笑罷,張景松板起臉,故作嚴肅,“你自己承諾的事情要做到,我這裏可是留底了。”他揮揮手機,屏幕上是他們的聊天記錄。

簡陽挺起胸膛,舉手表態,“我知道,保證乖,保證聽話!”

“還要保證考上大學。”

“考最好的大學,將來賺錢孝敬張叔!”

童言稚語,張景松沒往心裏去,只當配合他游戲,“好,那我等著享清福,就指望你了。”

林蔭道陽光斑駁。簡陽填飽肚子,腳步輕快走在前面,時不時回頭望他一眼。張景松感覺自己白撿了個兒子,對唐瑞有種報覆的快感。你看,讓你把兒子交給我,現在小家夥認我不認你了。心裏一高興,放了簡陽半天假,不送他回學校上課了。

“那張叔你呢?”

“陪你偷懶。”去他媽的。

簡陽比勝利手勢,“耶!”

張景松剛才揉他腦袋,發現他面前的劉海都蓋到眼睛了,影響視線,帶他去理發。店內播放著輕音樂,張景松平躺在椅子上,享受溫水沖淋。頭頂有一盞吸頂式吊燈,光線被燈罩暈開,朦朦朧朧,張景松看著看著,起了些睡意,合上雙眼。

他聽見技師問要不要按摩頭部,嗯了一聲。這算是洗發的附加服務,店裏客人大排長龍,張景松以為對方會潦草了事,沒想到,這個年輕人相當周到,由前額至耳後細致的按壓,向上推至頭頂,接著沿後頸的經絡揉捏,一寸寸移至肩膀,托起他的腦袋,手掌伸入襯衣,按摩他的肩胛。張景松如同漂在海上,渾身舒展,喃喃問,“你是幾號?”對方剛才講過,他忘了。

腦袋上方傳來噗嗤一聲偷笑,他睜開眼睛,適應了一會昏暗的環境,發現身後不知何時換人了。簡陽手上沒停,笑著打量他,“我叫簡陽,先生下次來,找小陽就行了。”

張景松清了清嗓子,“怎麽不去剪發?”

“排隊,無聊。”

年輕技師滿手泡沫,站立一旁,“你們父子感情真好。”

張景松沒有否認。在昏黃的燈影下,他與簡陽目光糾纏。少年的劉海被撩了上去,露出平整的額頭。張景松首次註意到,他的底子很好,皮膚光潔,五官俊秀,現在還帶著點青澀,面部輪廓不是那麽明晰,但是過幾年,他會在荷爾蒙的催化下蛻變成一個魅力十足的男子漢,鋒芒如火無人可擋。那朦朧的燈光太具有迷惑性,張景松在心裏描畫,好似望見了他未來的模樣,鬼使神差一個閃念,想起劉以亨的話,幹脆把他收了吧。他的皮膚被這個念頭喚醒了,察覺到簡陽的觸摸。溫潤的手指在他頸間撫摩,帶走壓力,帶走緊張,有一點癢癢,但是很舒服,令人迷醉。張景松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
簡陽仿佛捕捉到他心境的改變,目光變得粘稠起來,一簇火焰在眼底暗暗的燃燒。他淺而短的呼吸,手臂沿著張景松的脊梁滑向襯衣深處,沒有再運勁,張開五指,整個手掌貼住他的後背。

在他柔緩地撫觸下,張景松不自覺的繃緊了身體,心裏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,但只是一閃即逝,來不及捕捉。他吞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移動。

一股無形張力牽引著,兩人的目光越纏越緊,像被繅成一股的絲線。簡陽俯身向前,墊在他腦後的手插入濕發,輕輕拉扯……

輪到簡陽了,理發師來喊他,他們同時驚醒。

幻覺如霧消散,簡陽在他面前,仍然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年。他臉上湧起一抹紅暈,好像挺難為情,不敢看張景松的眼睛,彌補什麽似的,舔舔嘴唇,跟隨理發師轉身走開。

這算什麽呢?張景松一陣懊惱。他懷疑自己是感情生活空白太久,竟對一個小孩子想入非非。丟人。

簡陽系著圍布坐在轉椅裏,通過鏡子,望見理發師在他額前分出一片發簾,忙說,“不要韓式美男頭,給我剪成熟點。”

理發師打量他,“不太適合吧。”

“剪。”

理發師操起剪刀,刷刷刷。

完事了,簡陽一身清爽,讓張景松看,“張叔,我帥嗎?”

他兩鬢剃得較短,中間的頭發往後吹,露出美人尖。他現在留這個發型好像早了點,氣場撐不起來。張景松好笑,嘴上答帥,心裏卻在想,不倫不類。

晚上張景松約了劉以亨,三人在外面吃飯,過後去學校搬行李。

“折騰。”劉以亨笑話他。

張景松還有一陣子要忙,怕簡陽又放鴨子到處亂跑,幹脆讓他放學直接來公司。在他視線範圍內,也好看著點。

簡陽蠻想去,但心存顧慮,“我爸不會怪你吧?”

如果唐瑞知道,有可能。

“你不要惹他。”

唐瑞對外應酬較多,很少過了下班時間還留在公司,跟簡陽正好錯開,相安無事。

他的辦公室就在張景松隔壁,橡木門上三個金字:CEO。有一天簡陽放學較早,從走廊裏經過,發現門敞開著,出於好奇,往裏面瞄了一眼。

唐瑞拎著公文包向外走,目光一擡,恰恰與他對上。他立即識破了簡陽的身份,擰起眉頭,“你在這裏幹什麽?”

簡陽明明比男人要高,在他咄咄逼人的註視下卻好像矮了一截,慌亂倒退,竟忘了開口叫他。

唐瑞三兩步沖過來,抓住他的胳膊,“誰讓你來的?”

張景松聽見騷動,出來查看,手上輕描淡寫地一拉,就把兩人分開,“幹什麽?發這麽大火?又不是可疑人物,我侄子,來公司玩,走錯地方了。”目光把簡陽一掃,“以後記住,我辦公室在隔壁。”

最好不要說破,簡陽懂他的意思,點點頭,“知道了,叔。”

唐瑞很不耐煩,對張景松說,“你進來。”碰的帶上門。簡陽被關在外面。

他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,雙手叉腰,“景松,你什麽意思,一聲不吭,把他帶到公司來?故意給我難堪是不是?”

“別誤會,我什麽時候在公眾場合拆過你的臺。”張景松拉了張椅子坐下,“你也知道,我孤家寡人的,工作又忙,你突然塞個小祖宗給我,我哪管得過來?只好別褲腰帶上,走到哪帶到哪。”

兩人合作多年,從沒紅過臉,他說的也是事實,唐瑞冷靜下來,“對不起,我剛才一下子急了。公司這地方,太敏感。”

張景松表示理解,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他到處亂跑,他就在我辦公室,寫寫作業,等我把項目忙完,他就不來了。”

唐瑞仍然不滿意,“不然,你跟劉以亨說一聲,讓他幫幫忙?”

“你怎麽不跟他說?”他們三個都是校友,只不過劉以亨是學經濟的,低他們一屆。

唐瑞輕聲一笑,帶點奚落的意思,“你們不是……那個嗎?”

空穴來風。張景松火了,他最煩別人拿他的性向做文章,“你腦子壞了吧?以亨跟我是那個,還能允許我幫你帶小孩?”

唐瑞無話可說。

“神經!”張景松起身往外走,拉開門,簡陽竟還杵在原地。他調整心情,抹掉臉上的憤怒,“站這兒幹嘛?”

簡陽小心翼翼地,“我怕他打你。”父親兇悍的樣子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原來他隨時準備沖進來救駕。張景松被逗樂了,推他肩膀,跟他一道走進自己的辦公室,“你爸細胳膊細腿的,打得過我?”

是哦,他練過的。簡陽回味剛才的劍拔弩張,張景松攔在他面前,不動聲色,撕紙一樣毫不費力把父親的鐵臂從他胳膊上撕掉,感覺他真是太瀟灑,太有型,滿心的崇拜。

“張叔,你到底是我的舅舅、姨爹、老爸,還是叔叔?”

他好像都當全了,張景松笑道:“你想我是什麽就是什麽。”

簡陽不假思索,“我想你是我男朋友!”

這玩笑開得沒邊了。張景松只是回來取一份資料,馬上要去實驗室,拿文件夾拍他腦門,“我是長輩。”

簡陽嘿嘿一笑,“忘年戀嘛,嗯?”

張景松不予理睬。從辦公室出來,他意識到不對勁,這小子怎麽知道他是gay的?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